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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铁皮屋里,沈知意吹熄了煤油灯。她躺在那张木板床上,盖着周叙白留给她的薄被。被子上有同样的皂角味和烟草味,陌生,却并不让人讨厌。
她睁着眼,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。铁皮屋顶被海风吹得轻微作响,像远处海浪的回声。
一墙之隔——不,一门之隔的地方,周叙白睡在吊床上。
假结婚,真搭伙。
这是他们达成的协议。简单,直接,各取所需。
可沈知意心里清楚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这个叫周叙白的男人,这个战斗英雄,这个独居礁石崖的怪人,身上藏着太多秘密。那些俄语书,航海图,气象记录,还有床底下的军用行李包……
而她呢?一个被嫂子卖掉,被媒婆欺骗,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的十九岁姑娘。
两个走投无路的人,在南海的一座孤岛上,搭伙过日子。
这故事的开头,实在算不上美好。
但至少,她还活着。
沈知意翻了个身,抱紧了怀里的木刨子。
屋外传来海浪声,一声,又一声,永不停息。
在这永恒的海浪声里,她闭上了眼睛。
门外的吊床上,周叙白也闭上了眼。但他没有睡,只是静静地躺着,听着海浪,听着风声,听着屋里隐约的呼吸声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战场上,一个老班长说过的话:
“叙白啊,这人活着,就像在海里游。有时候你救别人,有时候别人救你。救来救去,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,谁也甩不开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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